午夜,急诊室收治了一名气息奄奄的小女孩。这个叫严林的小女孩枯瘦如柴,从头顶到脚板底到处遍布新旧不等的掐抓、棒击、烧灼、捆勒等伤痕,这些或红肿、或青紫、或溃烂流脓的累累伤痕令见惯不怪的医生都惨不忍睹!更为悲惨的是,除了表面伤,女孩口腔内一排门齿,也被钳得稀烂!
医生们愤怒了!在他们的一再逼问下,送小女孩就诊的雇主刘宏终于承认了他打人的事实!当天下午,雇主刘宏到辖区派出所投案自首,供认了毒打小保姆的恶行。
惨绝人寰的雇主暴虐案震惊南宁
据小保姆严林自述,她出生于年12月。年5月,她的父亲从市郊邕宁县良庆镇那约村将她带到南宁,开始在刘宏家当保姆。当时说好,小保姆的主要工作是帮带一个三岁的小男孩,辅助搞家中卫生,每月工资元。
刚开始时,雇主一家对她还不错,吃饭同桌,经常一起抱孩子回娘家,偶尔做错事,也只是骂一阵,还在一起照过不少生活照片。
然而从年11月起,雇主刘宏便开始不明原因地殴打她。刘宏备有一根长约一米、宽约四厘米的方木棒,是专打严林的“杀威棒”。刘宏打人,爱打手、肩、脚的关节部位,有时也用手抓住头发往墙上撞,用手卡住脖子往上拎,用烧红的水果刀、煤气炉垫圈烙烫手、脚,用蜡烛烧脚底。殴打时,他怕“影响不好”,不许她哭喊,否则,“加倍打”!
后来,主人离家时,便将她捆上手脚关进卫生间,到主人回家后,才放出来。除了殴打,刘宏还采取“饿罚”,有时一天只让吃一餐剩饭。有一次,被捆着手脚,饿了一天一夜的严林实在顶不住了,便撞开卫生间的门用屁股一点点挪着出来偷吃了一点剩饭,为了这点剩饭,屁股都让地板磨烂了。
刘宏回来发现后,便说,哪里犯错,就要罚哪里。并叫严林张开嘴看牙齿有几颗,然后拿来一把胶钳,逼她自己钳自己的牙齿,听到咯吱咯吱的钳牙声,连刘宏的妻子都感到恶心,躲出去了。小严林自己钳碎四颗门齿后怕以后没牙吃不了东西,再也不敢钳了,刘宏便又是一阵暴打!
年11月21日晚,刘宏又将小严林狠打了一顿,直打得她气息奄奄,昏了过去。到第二天,仍不见小保姆醒来,刘宏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好,怕出了人命,于半夜急匆医院抢救。
事情至此才被曝光。那么刘宏到底为什么要如此虐待一个弱小的保姆呢?
雇主妻子的哭诉,小保姆所为令人恼恨
雇主刘宏年出生,广西上林县人,初中毕业后在县煤炭公司当检验员,后在当上了专职司机,年调进南宁市,在继续从事小车司机工作。
法庭上,刘宏曾自诉与小保姆无冤无仇,之所以殴打她,是因为她“搞破坏、脏、打孩子、偷吃”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?
刘宏的妻子在事情曝光后流着泪,委屈地说:“现在媒体都是一边倒,全社会都在骂我们是‘大恶人’,其实又有谁愿意知道我们作为雇主的苦衷呢?”刘妻承认,刘宏对小保姆的殴打是“过分了”,但“当时,我们确实没有犯罪感”。
在刘妻递交的一份材料中,她这样写道:“严林是年5月中旬经郊区的一个熟人介绍给我母亲的。当时我母亲看见严林太单薄,根本不像她父亲所说的16岁,便没答应雇她。可严林的父亲通过我母亲的这个朋友又找我母亲,说他生了五个儿女,老婆离家走掉了,严林底下还有三个弟妹读书,光靠他和大女儿打零工弄点钱很难维持,希望我母亲能答应雇她。我母亲见他一个男人带一帮儿女也不容易,认为贫苦人家的孩子老实,便答应下来了。
严林刚来我家什么也不会做,我们只叫她搞搞卫生,洗洗小孩衣服。后来我下岗在家,身体又有病,就没有去找工作,自己在家煮饭带小孩。这段时间我们逐渐发现严林不但做事不主动,还不经允许吃小孩的营养品,就批评她,说这些东西都很贵,我们给小孩吃的时候可以分一点给你尝,你不要不经同意自己拿来吃。她答应了。但没多久,我们又发现小孩吃的东西仍在减少,家里的东西不时损坏。问她,她又不承认,我们便告诉介绍人,决定将她辞退。
她一听,立即哭了,求我们不要赶她走,她保证以后改,不然她爸会打死她。我们见她说得可怜,就不再坚持辞退她。但我们叫她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写下来,告诉她如不改就将她做的这些事告诉她爸。严林便将自己做的事记在日记本上了。第一次记是6月20日,那时刘宏根本没有想过要打她。
这样没过多久,我发现我跟她一起带小孩的时候,小孩很乖;但我一离开,或到厨房炒菜,就常听到小孩突然大哭。问她小孩为什么哭,她有时说是小孩自己摔了跤,有时说是小孩因为玩的东西没给他玩才哭。有一次我给小孩洗澡,发现小孩腰部、臀部青一块紫一块,就问严林伤是怎么来的,她说不清楚。
有一天我母亲来我家看见孩子身上有伤,就说了严林几句,要她以后看好孩子。可等我母亲刚出门回家,便听到小孩房中“咚”地很响一声,她赶快折回头跑进去,看见小孩仰面朝天躺在地上,隔了很久才哭出来。我听到小孩哭声后也跑进房间,就问严林怎么回事,她说小孩不注意自己跌下床。可是小孩抽泣了半天,指着胸口说是姐姐推这里。我当时气得眼泪都出来了,想三岁的小孩不会说假话,可我母亲说,算了,小孩的话不一定可靠,以后注意就行了。
以后我才开始留个心眼,注意起严林的行为来。8月份的一天,我告诉严林我要到厨房做菜,让她看好小孩。我离开后,又悄悄折回来偷看,见小孩好好地坐在地上玩玩具,严林却突然伸手去掐他,小孩“哇”地一声哭起来,我马上走到她面前,她的手还在孩子身上。我问严林你还需要什么解释吗?她说不用。我摸着小孩身上的伤又疼又气,到刘宏下班,我就将这件事告诉了他。
刘宏很气,可还是没有打她,只是感到很奇怪,觉得严林在我们这里,吃住和我们一样,做的活儿又不太累,便问她为什么这样打小孩。严林的话让我们大吃一惊,她说,你们只有一个小孩,什么好吃的东西、漂亮的衣服全都给他,宝贝得很;而她家有一大帮小孩,妈妈爸爸成天干架,打他们,最后妈妈还跑掉了,从来没有人宝贝过她。她眼红小孩,心里受不了,所以就掐小孩来出气。
听了严林这些话,我和刘宏都感到她这样的心态太可怕了,便跟介绍人说,要把严林辞掉,让她爸来领人。可介绍人说,严林她爸只是一个在郊区租她房子住的房客,现在已经不租她的房子了,去了哪里也不知道。我们便打算亲自将她送回农村老家。可是这时小孩开始咳嗽发烧住院,我父亲也生病住院了,也就顾不上辞退小保姆的事。
我们告诉严林,现在她可以先住在我们这儿,但不要再损坏东西,因为我们挣钱也不容易,严林都一一答应了。但不久我们发现小孩的脸上突然起了很多水泡,水泡破了水流到哪里,哪里就烂,诊断结果是病毒性带状疱疹。这时我们才发现,严林患有严重的脚气病,她竟然拿小孩洗脸的毛巾和小孩的衣物擦她的烂脚,让小孩染上了病毒!
我们决定立即把严林送走。刘宏连续两次开车将严林送回农村,可每一次她都指不清路,只好一路问人,但始终找不到她说的那个村子。第二次竟然找到天黑,车子陷进烂泥里,几乎回不来。
如果严林年龄大一点的话,当时我们真会把她推出门便算了。“她是她父亲送到我家的,万一走丢了,我们说不清。惟一的办法,便只有等待严林父亲的出现了。想不到,以后的事情就恶化到了我们始料不及的地步。”
年10月中旬,我父亲再次发病,又一次住院,需要我陪床,这段时间刘宏又连续出差,我只好叫母亲来我家帮忙带小孩,也无暇顾及小保姆。
一天晚上刘宏出差回来,发现我母亲和小孩都已睡着,厨房里还亮着灯,进去一看,严林正拿着一把小刀,死命刮着消毒柜上的油漆,便问她是怎么回事。严林被逼问不过,便说,我恨你们!恨你们要赶我回农村,恨你们过得好!刘宏愤怒极了,第一次打了她,这天是10月27日。
第二天,我儿子又发起高烧住院了。这时刘宏开始检查家里的东西,发现衣柜、床头柜、转角柜、影碟机、电视机、冰箱、消毒柜、空调机、VCD碟等,都不同程度地被用钥匙和刀刮坏,小孩房中的地板也被用锤砸坏,一些鞋、衣物被剪坏。刘宏怒气难消,说,这个小保姆心太毒,老搞破坏,家中没人时将她关进卫生间就这样,引出了这场风波。
“现在想来,她毕竟还是个孩子,我们那样对她,的确太过分了。可当时,真的有些情难自禁。”
在法庭上,刘宏的律师曾将刘家诉说的这些缘由作了陈述,并出示了小保姆严林的有关日记。但小保姆严林和她的律师对这些事情予以否认,法庭不予采信。
仇恨与妒忌,小保姆心结令人忧虑
小保姆被虐事件曝光后,社会各界自发掀起了“救助小保姆”的热潮,律师为她无偿提供法律援助,人们更是纷纷捐钱捐物。年春,小严林背起书包重新回到了学校。4月,医院镶补了门牙,阳光下小严林开心地微笑,价值元的新门牙法白闪光。
年6月5日,笔者见到了在严林的伯父。伯父常年资助着严林一家,严林的遭遇令他十分痛心,同时他也感叹,如果严林的父母换一种方式做人,那么小严林也会像其他孩子一样有幸福童年,就不会遭今天这样的罪了。
伯父说,小严林的家乡那约村,毗邻着南宁市著名的风景区大王滩。那里不但景色美丽,而且十分丰饶。在80年代,那约村还是那一带数一数二的富裕村,严家只有伯父和严林父亲两个孩子。日子过得很好。
然而在多子多福的思想影响下,严林的父母一结婚,便开始不停地生孩子。严林的父亲是年出生的,30多岁就早已是5个孩子的爸爸了。众多孩子的费用,超生的罚款,使严林家生活越来越贫困,父母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暴躁,经常打骂孩子。
后来,严林的母亲经不住贫困的煎熬,离家出走了,又重新结了婚。处处不顺的严父便开始酗酒,严林的姐姐小小年纪被迫跟着父亲去了建筑工地打工。去年,严父又瞒着一心想让严林读书的伯父,将14岁的严林谎称为16岁,送进刘宏家做保姆,才引来了这场悲剧。
在伯父的引领下,我见到了小严林。
几个月前枯瘦如柴的小严林,已经基本恢复了健康。但脖子上、手上、脚上露出的道道疤痕却永远记录了这段痛苦与屈辱。我问,刘宏两次送你回家,你是找不着路呢,还是不愿回?小严林说,去刘宏家前我根本没离开过村子,所以认不得路,而且我也不愿回家,在刘家被刘宏打,回家也一样被父亲打,都是打,根本逃不掉。
我们问,刘宏说你不愿回家是因为恨父亲,曾经在父亲的酒瓶里灌水,甚至灌尿给他喝,有这事吗?小严林低头沉默一会,低声说,有。因为他喝醉了酒便打我,还打弟妹们,我们合伙一齐干的。
我们问,那对你的母亲,你也恨吗?小严林脸上立即布满了鄙视,她说,更恨!她狠心把我们丢下,嫁给那个男人后,居然又给那男人生了个儿子!而那男人原先已有了4个孩子,她还生!像刘宏他们家只有一个孩子,多宝贝啊!可我们呢?像狗一样!我恨我自己有这样的妈!
我问,你妒忌刘宏家的小孩吗?小严林直言不讳:妒忌!都是小孩子,可他的命那么好!
我问,你爸现在还很年轻,万一他又像你妈那样另找女人,再生孩子怎么办?小女孩愣了很久,最后说,他不敢,如果他真敢这样,我们会更加恨死他!小女孩的眼中,闪出了极其复杂而奇异的光,既有仇恨,又有恐惧,更有无奈。那复杂的神情出现在这样稚嫩却又伤疤累累的脸庞上极为触目惊心。
小严林到这时才读小学五年级,15岁的她已开始独自照顾三个弟妹。小严林告诉我,父亲已有两个月没有回家,更没拿回过一分钱。现在只能靠伯父不时资助些米、面,加上她课余帮村邻做农活,换一点米来维持生存。她说:“我只想去找爸爸,找到他后就问他‘既然生下我们为什么不养?’”伯父说,现在小严林本人的学杂费已有社会赞助,读到初中毕业的全部费用已托管在儿童福利基金会,但按她的家庭状况,连生活费都困难,不久后还会失学,被送出去打工。
到这里,“雇主暴虐小保姆”一案,似乎已经平息,但它留给我们的思索却十分沉重。对于刚从农村来到城市,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来说,由于不熟悉城里的生活习惯,做错事总是难免的。对此,雇主们应该有耐心,去纠正她们、教导她们、关心她们,而不是动不动就施以辱骂和拳脚。不管有什么样的原因,雇主刘宏的所作所为都已严重地触犯了法律,应该受到严惩。
但是,此案在当时引发的有关超生子女群落问题的思考,却让众多专家深深忧虑。超生子女有很多是未经户口登记的,在人口统计上虽然统计不到,处于隐性地位,但他们是确实存在的一个群落,而且,这些超生子女已早已经长大,以独立自然人的身份流入社会。这些带着心结的超生户子女本来受教育程度就低,一旦心态失衡,很容易做出一些失控的事情,这对他们、对社会,都将是一种伤害。
人非草木,孰能无情。子女与父母,骨肉之情,相亲相爱,此乃人性!特别是未成年子女,对双亲能不依恋?对人间真情能不渴求?但小严林对父母仇视如此,对人间幸福妒恨如此,可想而知她小小的心灵正在受着何等深刻的伤害啊!
家庭是社会的细胞,社会的安定兴旺,需要千千万万的家庭温馨幸福。为了小严林这样的悲剧不再重演,为了孩子们都能拥有一份应有的绿地蓝天,请给孩子们创造一个稳定而正常的生存空间吧!